| 永元七年 西域全面平定的军报跨越万里,送达大汉国都洛阳。 为了表彰班超在绝域苦战二十余年、以一己之力收复西域五十余国的旷世奇功,汉和帝(刘肇)在永元七年正式下诏,封班超为“定远侯”,食邑一千户。 |
| 永元六年 西域诸国,只剩焉耆、危须、尉犁三国,因为曾经杀害西域都护陈睦,心怀恐惧,尚未归降。其余各国,都已平定。 已是西域都护的班超,他完全行使了天朝上将的权力,调集了八国联军共七万余人,准备进攻焉耆(今新疆焉耆回族自治县附近)、危须、尉犁。 大军到达尉犁边境,班超派使者通告三国国王:“都护这次到这里来,只想要安定、抚慰三国。你们如果想要改过从善,就应该派首领来迎接我们,那么你们的人都会得到赏赐。抚慰完毕,我们便会回军。现在赏赐你们国王彩色丝绸五百匹。” 焉耆王广是策划“陈睦事变”杀害陈睦及两千将吏的罪魁祸首,摸不清班超的意图,就派左将北鞬支迎接班超。 面对掌握实权的前去迎接的左将“北鞬支”,班超力排众议没有杀他。班超深知“杀一个使者容易,但会惊动敌国主力坚壁清野”。他送上厚礼放走北鞬支,成功给焉耆王广传递了一个假象:汉朝这次只是来搞和平抚慰的。 耆王拆毁苇桥(史书载“断苇桥”)想阻挡汉军,班超直接带兵从浅滩涉水强渡。
焉耆王广、尉犁王泛等人毫无防备地带着三十多名高官来赴宴。班超突然翻脸,质问为什么危须王没来。随后埋伏的甲士一拥而上,将这三十多个国王和高官全部活捉。危须王因为没去赴宴,侥幸逃跑了(“危须王遁逃”)。 公元75年冬,前任西域都护陈睦被焉耆人屠杀。整整十九年后(公元94年),班超特意把焉耆王等人押解到当年陈睦被杀害的都护府故城遗址上,手起刀落,斩首祭奠,班超斩杀的主要是罪魁祸首焉耆王、尉犁王等三十余人,并将首级快马传回洛阳。“替十九年前死难的两千汉军吏士报了仇”。 此战之后,西域五十多个国家全部“纳质内属”(送交人质,归顺汉朝)。至此,西域在军事上被彻底平定。 |
| 永元六年 新降附南匈奴的十五部二十余万匈奴皆叛,胁立前单于子薁鞬日逐王逢侯为单于,欲返回漠北。 |
| 永元三年 班超接到的圣旨,是朝廷任命他为西域都护,要求他撤离疏勒,前往坐落于它乾城(在今新疆阿克苏)的西域都护府镇守。朝廷恢复了十六年前的西域都护等官职和机构,又晋升徐干为西域长史,徐干奉命留驻在疏勒国,负责镇守大汉在西域南道的大后方。 班超面对投降的龟兹国,他直接废黜了亲匈奴的龟兹王尤利多,并将其押送回大汉首都洛阳;同时,立当年被送到洛阳当人质的龟兹王子白霸为新的龟兹王。朝廷还专门派了司马赵博率兵护送白霸回国即位。 班超刚刚打赢姑墨石城战役后,他向汉章帝上了一道千古名篇《请兵平定西域疏》。在这份奏折里,班超就明确向皇帝提出了这个大胆的构想: “龟兹王建为匈奴所立……今龟兹侍子白霸在京师,宜遣立之,以步骑数百送之……则龟兹可服。” 从建初三年(公元78年)提出构想,到永元三年(公元91年)完美兑现,中间整整跨越了十三年。 |
| 永元三年 大将军窦宪认为北单于经过秋天的重创,已经极其微弱,是彻底绝其根命的时候了。于是在春二月,窦宪派遣右校尉耿夔、司马任尚等人,率领精锐骑兵出居延塞(今内蒙古额济纳旗),发动了最后的致命一击。 耿夔率军出塞五千余里,长途奔袭,最终在金微山(今阿尔泰山脉)追上了残喘的北单于主力,双方展开大决战。 汉军大破北匈奴,斩首五千余级。北单于的母亲(阏氏)以及名王以下悉数被俘或被斩杀。北单于本人在绝望中仅率极少数亲信向西逃窜。 北单于的主力被汉军在金微山彻底打垮后,残部无法在漠北立足,只得向西遁入乌孙,后又迁往康居(今中亚锡尔河流域)。 |
| 章和元年 大月氏自恃国力强盛,且曾对汉朝有功,于是派遣使者向汉朝进贡珍贵异兽(狮子等),并正式提出要迎娶汉朝公主为妻。班超深知“和亲”政策在此时不宜轻启,且大月氏有要挟之意,于是果断拒绝了使者,并将其遣返。大月氏王因此怀恨在心,双方关系降至冰点。 |
| 章和元年 为了彻底打通丝绸之路南道,班超下定决心拔除莎车国。他调集了于阗(今新疆和田)等亲汉诸国的军队,共计两万五千人,向莎车国发起猛攻。 得知莎车被围,西域霸主龟兹王立刻调集了左将军,并联合温宿、姑墨、尉头等国的军队,号称五万大军,浩浩荡荡赶来救援莎车。 面对两倍于己的敌军,班超的联军在兵力上处于绝对劣势,强攻等于送死,战局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对峙。 班超召集联军将领(于阗王等)开军事会议,故意在会上表现出畏惧和沮丧。他公开下令:“现在敌人势大,我们打不过了,大家各自散伙回家吧。于阗军从东边撤,我们汉军从西边撤,等听到夜里击鼓为号,大家就立刻拔营撤退。” 班超的营地里关押着一些龟兹国的俘虏。他故意放松看管,让这些俘虏听到了联军要“散伙撤退”的军令。夜里,班超又故意露出破绽,让这些俘虏成功越狱逃回了龟兹大营。 龟兹王听到逃回来的俘虏汇报,大喜过望,认为班超联军崩溃在即。龟兹王立刻亲自率领主力向西追击班超(汉军),同时派温宿王率军向东去截杀于阗军。莎车大营的主力瞬间被抽空。
这场奇袭,彻底击垮了莎车国。自此,丝绸之路南道被全面打通,班超在西域的战略版图取得了决定性的进展。 |
| 元和三年 逃亡的疏勒前王“忠”说服了康居王借兵给他,潜回了疏勒国边境的损中。他深知打不过班超,于是暗中和龟兹国密谋,派使者去向班超诈降(准备里应外合)。 班超一眼就看穿了这是诈降(“超内知其奸”)。但他表现得极其大度,当场答应接受投降(“而外伪许之”)。 叛王忠一看班超上当了,大喜过望,真的只带了几十名轻骑兵(“从轻骑”)大摇大摆地跑来班超的大营赴宴。 班超暗中埋伏好刀斧手,表面上为了迎接他,搞了极其盛大的欢迎仪式和酒宴(“设呼韩,击鼓大会”)。 酒酣耳热之际,班超一声令下,埋伏的刀斧手一拥而上,当场将叛王忠斩首(“乃喝令斩忠”)。 叛王忠的大部队(包括他本人的叛军以及部分康居借来的兵马)就驻扎在汉军大营外围或损中城附近等待消息。班超在帐内一声令下斩杀忠的同时,立刻全军出击,趁着敌军群龙无首、毫无防备,直接发动了碾压式的掩杀,当场斩杀七百多人(“因击破其众,杀七百余人”)。 |
| 元和二年 康居国派精锐骑兵来救叛王忠,班超久攻不下,班超得到情报,得知月氏刚刚与康居国联姻,两国关系正处于蜜月期。班超果断转变策略,派使者携带大量锦帛重礼去见月氏王,请求他出面给亲家康居王做思想工作。“是时月氏新与康居婚,相亲,超乃使使多赍锦帛遗月氏王,令晓示康居王。” 月氏王收下重礼后,确实发挥了极大的外交影响力。康居王权衡利弊,决定给亲家面子,直接下令撤军(罢兵)。 忠看到靠山撤退,知道乌即城守不住了,于是主动跟随着康居军队逃亡到了康居国(《后汉书》载:“忠因随之奔康居”)。主帅逃跑后,乌即城遂向班超投降。 叛王忠逃到康居后,积极上下活动,作为流亡君主,他在康居国蛰伏了两年左右。 |
| 元和元年 班超调集了疏勒、于阗两国的庞大军队,准备一举攻灭西域南道的最大钉子——莎车国。 莎车王深知打不过,于是使用重金(“阴遣使以重宝赂忠”)暗中收买了班超一手扶持起来的疏勒王“忠”。 疏勒王忠见利忘义,带着亲信部队脱离了班超的联军,跑到乌即城(疏勒国境内的一座军事重镇)据城坚守,宣布造反。班超的平定大计瞬间遭遇重大危机。 班超反应极其迅速,为了稳住疏勒国的人心,他立刻下令废黜了“忠”的王位,另立疏勒国的府丞(高级文官)“成”为新的疏勒王。 班超与新任疏勒王成,调集没有叛变的军队,对乌即城展开了猛烈的围攻。乌即城易守难攻,汉军和疏勒联军“攻之半年不下”。 |
| 建初八年 面对兵力强盛、龟兹势大的西域僵局,班超冷静分析了地缘格局,向汉章帝上书,提出“以夷狄攻夷狄”的宏大战略。他回顾了汉武帝与汉宣帝时期与乌孙联姻结盟、大破匈奴的成功经验,建议朝廷安抚拥有十万控弦之士的乌孙国,与汉军并力对付龟兹。 汉章帝看到班超的奏折后深以为然,不仅全盘采纳了建议,还以此为契机,正式拜班超为“将兵长史”(这一官职赋予了班超在西域合法的军事统帅权),并赐予代表朝廷威仪的鼓吹幢麾。 同时,朝廷派遣卫侯李邑带着大批锦帛,护送乌孙使者出玉门关,前往西域执行结盟任务。 李邑带队艰难跋涉,行至“于阗”时,恰逢龟兹王正调集两万大军猛攻疏勒。本就品行不端的李邑吓破了胆,不敢再向前迈进半步。 为了掩饰自己的怯懦、给退缩寻找合法理由,李邑不仅上书朝廷声称西域大业根本不可能成功,还对班超进行了极为恶毒的诽谤:“(班超)拥爱妻,抱爱子,安乐外国,无内顾心。”他试图向朝廷刻画一个在异国他乡贪图享乐、早把大汉抛在脑后的堕落将领形象。 李邑的谗言奏章跨越万里送达洛阳,朝野哗然。但幸运的是,汉章帝并没有偏听偏信,他展现出了极强的逻辑分析能力和对前线将领的绝对信任。章帝直接下诏严厉驳斥李邑:“纵超拥爱妻,抱爱子,思归之士千余人,何能尽与超同心乎?”皇帝的逻辑非常清晰:就算班超一个人乐不思蜀,跟着他在绝域苦战的一千多汉军将士无不日夜思乡,怎么可能全都被他洗脑、心甘情愿同心同德? 随后,章帝使出了一招极为辛辣的帝王手腕:他下诏将李邑的生杀大权直接交给了班超(“诏邑拥蔽受超节度”),并明示班超,如果觉得李邑能在外办事就留下,由班超全权处置。 身在西域前线的班超听闻了李邑的恶毒构陷。作为前线主将,他发出了千古名叹:“身非曾参而有三至之谗,恐见疑于当时矣。” 为了彻底自证清白、堵住朝中悠悠众口,班超做出了比演义中更决绝的举动——他直接休弃了自己在西域迎娶的妻子。 然而,当李邑带着乌孙侍子来到班超大营,战战兢兢等待审判时,班超却并没有公报私仇将他处死或扣留。他不顾部下徐干等人的反对,直接下令让李邑护送乌孙侍子回京复命。 面对部下的不解,班超留下了那句尽显磊落胸襟的千古名言:“是受毁于邑,故遣之。我心苟正,何嫌人言?欲报畏怨,非壮士也!” |
| 建初八年 朝廷派卫侯李邑护送乌孙国的使者前往西域。李邑刚走到于阗国(今新疆和田),正赶上龟兹大军正在攻打班超所在的疏勒。李邑吓破了胆,不敢再往前走,于是滞留在后方,给汉章帝上了一道极其恶毒的奏折。 李邑不仅谎报军情说“西域之业不可就(西域不可能平定)”,还对班超进行了恶毒的人身攻击,说班超在西域“拥爱妻,抱爱子,安乐外国,无内顾心”(说班超在西域娶妻生子,每天享乐,根本不想回大汉了)。 汉章帝看到这份疯狂抹黑的奏折后,展现出了惊人的判断力。他不仅没有相信李邑,反而下达了一道极其霸气的圣旨责骂李邑:“如果班超真的拥妻抱子,思念安乐,那跟随他出生入死的这一千多号将士,难道全都没有回乡之心吗?” 汉章帝直接下令,让李邑立刻滚去疏勒接受班超的节制,其生杀大权全部交由班超处置。而班超展现出了政治家的大度,不仅没有杀李邑,反而派人护送这个怯懦的政敌安全回国。 |
| 建初五年 辛亥日,汉章帝针对前期应诏进言的士人再次下发诏书(“朕思迟直士,侧席异闻……”)。皇帝表示,那些率先到来的直言之士已经发愤倾吐了心中的政见与不满,自己已清楚地听取了他们的志向,明确表达了朝廷虚心纳谏、不降罪于直言者的态度。 |
| 建初五年 东汉朝廷调动荆州、豫州等郡的军队,讨伐并在交战中成功击破了叛乱的“漊中蛮”(主要活动于今湘鄂交界地带的少数民族武装),平息了南方的边患。 |
| 建初五年 初一,发生日食(“二月庚辰朔,日有食之”)。在古代,日食被视为上天对君王施政的严重警告。 |
| 建初五年 当时汉朝精力有限,未向西域大举出兵。莎车国以为汉朝已经放弃西域,于是向龟兹投降。在西域诸国动摇的局势下,疏勒都尉番辰趁机起兵叛汉(史载:“先是莎车以为汉兵不出,遂降于龟兹,而疏勒都尉番辰亦复反叛”)。 平陵人徐干自愿挺身而出辅佐班超。朝廷任命徐干为假司马,率领一千名弛刑徒和义从前往西域。徐干赶到疏勒时,正逢番辰叛乱(“会徐干适至”)。班超遂与徐干合兵一处,在正面战场上大破番辰叛军,斩首千余级,多获生口(俘虏)。 |
| 建初三年 班超已经在疏勒站稳了脚跟。班超为了孤立龟兹,主动发起的一次“石城战役”先发制人。“龟兹王建为匈奴所立,倚恃威力,数攻钞疏勒。”为了斩断龟兹的羽翼,班超决定先拿龟兹的盟国姑墨开刀。 班超此次调动的一万余人军队,只有班超带去的那几十个大汉汉军,其余九千多人全部是疏勒、康居、于阗、拘弥国等西域各国的本土军队,这证明了班超极其恐怖的政治号召力和军事统帅能力。他仅凭几十个汉人,就能指挥一万多名异国联军为大汉冲锋陷阵,这正是他“以夷制夷”战略的首次大规模成功实践。 班超率领这一万多西域联军,直扑姑墨国的军事重镇——石城。一举攻破石城,当场斩首七百余级(斩杀敌军七百多人)。在冷兵器时代的西域局部战争中,斩首七百已经是具有毁灭性打击效果的数字了。姑墨国遭到重创,龟兹国(北匈奴在西域的最大代理人)的侧翼被彻底暴露,陷入了孤立。 石城战役的胜利,给了班超极大的战略自信。正是在打赢这场仗之后,班超立刻提笔,向远在洛阳的汉章帝写下了一封极其著名、也极其硬核的战略报告——《请兵平定西域疏》。 在这份奏疏中,班超不仅汇报警报了石城大捷,还提出了那个气吞山河的构想:“臣见葱岭可通,葱岭以东可全有也……以夷狄攻夷狄,计之善者也。” 他向皇帝保证,只要朝廷能稍微派几百人的援军来补充汉军骨干,他班超就有绝对的把握,把葱岭(帕米尔高原)以东的西域三十六国全部拿下。 汉章帝看了这份奏折后大受震撼,这才真正下定决心,不仅赦免了班超的抗旨之罪,还下令派假司马徐干率领一千人前去支援。 |
| 建初二年 由于连年战争叠加罕见大旱,中央政府难以支撑庞大的西域后勤补给,为保关内民生,被迫收缩防线。 汉章帝正式颁布诏敕,下令放弃伊吾卢(今新疆哈密)。 伊吾卢(今新疆哈密)是“西域之门户”。公元73年由窦固夺取并设立屯禾校尉。 汉军撤离后,北匈奴呼衍王部迅速南下重占此地,并以此为基地,联合龟兹、焉耆继续围攻坚守在疏勒的班超孤军。 |
| 建初二年 大汉疆域内爆发大面积旱灾。汉章帝因旱情严重,下诏要求各级官员体恤民情,并亲自祷雨,削减御膳,展现了帝国财政与农业压力的临界点。 |
| 建初元年 在都护陈睦全军覆没的同时,耿恭在疏勒城的防守也到了极限。匈奴人切断了城外的水源。汉军渴得“笮马粪汁而饮之”(榨取马粪里的汁水来喝)。后来耿恭带头在城内掘地十五丈(约34米)终于挖出地下水,史称“拜井出水”。 到了冬天,城中粮草彻底断绝。正是在这段时间里,汉军将士把身上穿的皮制铠甲、弓弩上绷紧的兽皮弦拆下来,放在锅里用水煮软,嚼咽充饥。即使到了这种地步,匈奴单于派使者来劝降(许诺封王嫁公主),耿恭依然将使者骗上城头,亲手将其斩杀,并在城头将其烤熟。 正月,汉章帝不顾部分大臣的反对,下诏发张掖、酒泉、敦煌三郡以及鄯善国军队共七千余人,出塞救援。 三月,援军先锋范羌率领两千人冒雪翻越天山,终于抵达疏勒城下。城中汉军以为是匈奴攻城,准备死战。当听到城下范羌大呼“我范羌也!汉遣军迎校尉耳!”时,城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(“城中皆呼万岁,开门共相持涕泣”)。此时,城中存活的汉军仅剩二十六人。 从疏勒城撤回大汉边境的路上,匈奴骑兵一路追击,加上天山大雪、饥寒交迫。等到这支残破的队伍终于远远望见大汉的玉门关时,出发时的二十六人,已经死掉了一半,仅存十三人。 玉门关的守将郑众看到这十三个衣衫褴褛、形如槁木的汉军将士时,感动得伏地大哭,亲自为他们沐浴更衣,并在上报朝廷的奏疏中写下了那句震撼千古的评价: “恭以单兵固守孤城,当匈奴之冲,对数万之众……凿山为井,煮弩为粮,出于万死无一生之望……卒全忠勇,不为大汉耻!” |
| 建初元年 永平十八年冬西域都护陈睦全军覆没,大汉在西域的最高指挥系统瘫痪;同时戊己校尉耿恭在车师遭到匈奴数万大军围困。年轻的汉章帝刚刚即位,面对西域的全面糜烂,朝廷得出的战略判断是“西域不可全(无法保全)”,因此下发了全面放弃西域、召回所有驻外将士的诏书。 |
| 建初元年 春夏之交,当接到诏书后,班超被迫收拾行装。疏勒国上下陷入极度的恐慌,因为班超一走,龟兹大军必将屠城。 皇命难违,班超只能收拾行装准备东归。消息传出,“疏勒举国忧恐”。因为疏勒人心里极其清楚,大汉的使节一走,盘橐城立刻就会被龟兹和匈奴的大军屠城。 就在班超即将启程的那一刻,疏勒都尉黎弇(疏勒国的高级军政长官,也就是班超扶持的新政权里的核心骨干)站了出来,只留下了他极其沉痛的一句遗言: “汉使弃我,我必复为龟兹所灭耳。诚不忍见汉使去!”(汉朝使节如果抛弃我们,疏勒必定会再次被龟兹灭国。我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汉使离开!) 话音刚落,这位身经百战的西域汉子做出了一个震惊全场的举动——“因以刀自刭”。 黎弇直接拔出佩刀,在班超面前当场抹脖子自杀了。他用自己脖腔里喷洒出的热血,向班超作出了最决绝的苦谏。 黎弇的死给了班超极大的心理冲击,但班超此时仍保持着作为帝国军人的绝对理智——他没有立刻抗旨。他强忍悲痛,安抚了疏勒人,继续率领几十名汉军以及随员向东撤退。 年中,当班超撤退到于阗国(今新疆和田)时,西域人对大汉的绝望和眷恋达到了顶点。于阗国的王侯将相和百姓跪倒在道路两旁嚎啕大哭,他们死死抱住班超的马腿(“互抱超马脚”),泣不成声地说:“依汉使如父母,诚不可去!”(“我们依赖大汉使节就像依赖父母一样,您千万不能走啊!”) 黎弇自刎的鲜血,加上于阗百姓抱住马腿的痛哭,班超知道,于阗人现在哭得越惨,说明他们内心的恐惧越深。一旦汉使真的走了,为了活命,于阗王肯定会立刻倒向匈奴和龟兹(产生二心)。大汉在西域南道最后的基本盘将彻底崩盘。班超敏锐地意识到,西域人心虽然恐惧,但人心向汉。只要大汉的旗帜不倒,凭借这股“依汉使如父母”的民气,他完全可以凭借一己之力,把整个西域重新打下来!终于让班超下定了决心。 他调转马头,下令:不回洛阳了,重返疏勒! 秋,班超带着这几十人调转马头,下令全军向西,杀回五百公里外的疏勒国,确实班超刚离开疏勒没多久,疏勒国内部的两座城池(尉头城等)就已经暗中联络龟兹,准备当叛徒了。班超迅速斩杀了试图再次倒向龟兹的叛徒,重新稳住了疏勒国的政权以及西域的底盘。此后,他再也没有提过回国的事,没有再给洛阳写任何要求撤退的奏折,而是以抗旨之身,凭借这区区几十人,将疏勒作为反攻的桥头堡,开始了长达三十年的“以夷制夷”战略,最终彻底降服西域五十余国,成就了中国历史上无法被复制的“定远侯”传奇。 |
| 永平十八年 焉耆国和龟兹国得知汉朝皇帝驾崩、救兵不至的消息后,彻底撕破脸皮,发动全面叛乱。 他们集结重兵,一举攻陷了西域都护府。西域都护陈睦、副校尉郭恂,以及两千余名汉军将士,在丝路北道全部壮烈殉国。 大汉在西域的最高政治与军事中枢,就此灰飞烟灭。 |
| 永平十八年 匈奴单于派左鹿蠡王率领两万铁骑,大举进攻大汉的属国车师。 戊己校尉耿恭当时手下只有数百人,但他毫不退缩,派司马率三百人去救援车师,结果在半路上遭遇匈奴大军,三百汉军全军覆没。 月,为了长期固守,耿恭率领剩下的残兵退入车师后部的疏勒城。正是因为这里有深涧水源,才支撑了他们后来的死守。 耿恭在疏勒城被围困时,曾拼死突围送出求援信。但求援信送到洛阳时,恰逢汉明帝驾崩。朝廷大丧,救援行动被迫中止。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域驻军,自此彻底成为弃子。 |
| 永平十七年 窦固、耿秉再次击败北匈奴于蒲类海,复置西域都护及戊己校尉,恢复汉朝在西域的主权;儋耳(海南岛)归降。 |
| 永平十七年 西域北道的强国龟兹(受北匈奴控制),出兵攻破了西域南道的重镇疏勒国。龟兹人杀死了原来的疏勒王,强行推举了一个名叫兜题的龟兹人来做疏勒国的傀儡国王。自此,疏勒国实际上落入了北匈奴的掌控之中。 春,班超在成功降服鄯善、于阗之后,率领几十人的使团从小道(间道)秘密逼近疏勒国,驻扎在距离盘橐城九十里的地方。 班超极其敏锐地看透了疏勒国的内部矛盾,他对部将说出了极为致命的判断:“兜题本来就不是疏勒人,疏勒国的人民和官员必然不会真心为他卖命。” 基于这个判断,班超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:他不带大队人马攻城,而是只派手下的一名小吏田虑,单枪匹马(或带极少随从)前去盘橐城招降兜题。班超给田虑下的死命令是:“如果兜题不投降,便可执之(直接把他绑了)!” 田虑来到盘橐城见到了兜题。兜题看到汉朝只派了这么个小官员来,觉得对方“轻弱”(势单力薄),根本不放在眼里,既不想投降,也没有做任何防备。 田虑见状,果断发难。“因其无备,遂前劫缚。” 田虑直接冲上前去,三下五除二把这个一国之君给捆了个结实。 兜题身边的左右侍从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完全懵了,“左右出其不意,皆惊走”他们不但没有拼死保护国王,反而吓得四散奔逃(这也印证了班超“国人必不用命”的判断)。 田虑得手后,立刻派人飞马报告班超。班超随即率领使团从容不迫地进入盘橐城。 入城后,班超做了一件极其漂亮的政治安抚工作: 重立正统:他悉数召集疏勒国的高级将领和官员,向他们痛陈龟兹国奴役疏勒的罪恶,然后找来了原疏勒王兄长的儿子——忠,当场拥立他为新的疏勒王。疏勒全国上下“大悦”。 大国气度:新王“忠”和疏勒国的官员们对兜题恨之入骨,请求班超将兜题处死。但班超为了展现大汉天朝“威德并济”的气度,不仅没有杀兜题,反而下令将他解开绑绳,平安放回了龟兹。 |
| 永平十六年 四万四千精锐骑兵兵分四路大举出塞。窦固率一万余大军出酒泉塞,在天山大败北匈奴呼衍王,追击至蒲类海(今新疆巴里坤湖),成功攻取了伊吾卢城(今哈密)。 呼衍王败走后,部分汉军留居伊吾卢城,汉朝在那里设置宜禾都尉。伊吾卢成为汉朝反击北匈奴的前哨。 在这次大军出征期间,窦固看中了原本在军中做文书的班超,在一次大军到达敦煌时,需要分兵包抄敌人,窦固便提拔班超(41岁)做假司马,带领一支分队前行。在伊吾卢以北的蒲类海地区,大败匈奴白山部,汉军把匈奴赶至蒲类海以北的大漠,打开了内地与天山以北的通道。 |
| 永平十六年 班超在平定鄯善后,立刻奉命向西进发抵达于阗。 下半年,当班超刚抵达于阗时,面临的局势比鄯善更加恶劣。于阗是当时西域南道的大国,国王广德刚刚攻破了莎车国,正处于心高气傲的状态;更棘手的是,匈奴当时在于阗派驻了专门的使者,牢牢监视和控制着广德。因此,广德对班超这支几十人的汉朝使团态度非常冷淡(“礼敬甚薄”)。 于阗国风俗极度迷信巫术。当时国中有一个大巫师,看出了广德王在汉朝和匈奴之间摇摆,便借神明之口发难:“神明发怒了,问你们为什么要归附汉朝?汉朝使节那里有一匹绝佳的黑嘴黄马(騧马),赶紧要过来献祭给我!”于是,广德王派宰相去向班超索要那匹战马。 班超早已暗中摸清了局势,他将计就计,痛快地答应了给马,但提出了一个条件:“让那个巫师自己来牵马。” 那个巫师不知死活地跑到汉军营地,刚一露面,班超手起刀落,直接将巫师的脑袋砍了下来。 班超将巫师血淋淋的人头装进盒子里,直接派人送给了广德王,并严辞责问。广德王本就对班超在鄯善国“三十六骑全歼匈奴使团”的凶名感到极其惶恐,如今看到巫师的人头,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 正是在这种极致的恐惧与权衡之下,广德王如您所说,决计不再受匈奴节制。为了向大汉递交“投名状”,他立刻下令攻杀留在国中的匈奴监护使者,向班超举国投降。 于阗国(今新疆和田一带)国王广德的倒戈,是班超在西域打开局面的第二场关键战役,是班超收复西域南道的这盘大棋的重要一步。 |
| 永平十六年 汉明帝刘庄命窦固、耿秉等四分路出击北匈奴。窦固在天山大败匈奴呼衍王,进至蒲类海,取伊吾卢地。 |
| 永平十六年 汉明帝刘庄派班超随军出行,班超行至鄯善、于阗,平定亲匈奴势力,西域与汉朝断绝65年后复通。 |
| 永平十六年 汉军占据伊吾卢之后,截断了匈奴经北道东端的南下之路,但匈奴仍然可以从北道的焉耆(在今新疆巴音郭愣)、龟兹(在今新疆阿克苏)、莎车(在今新疆喀什)等部,辗转经过疏勒,进入南道,向南道的于阗(在今新疆和田)、鄯善等部收税,干扰东西贸易。汉军即便北进攻下车师,也并不能截断这条路线。疏勒(今新疆喀什地区,恰好处在喜马拉雅山脉、帕米尔高原、天山山脉和兴都库什山脉的交会点上)是南北两道西端的汇合处,也是天山之南的咽喉。得疏勒则满盘皆活,失疏勒则满盘皆输。班超建议兵分两路,既攻车师,又取疏勒,彻底断绝匈奴的粮食、盐、铁的供应,匈奴人才会为了生存而归附大汉,如此西域可定。 窦固赏识班超,派其与从事郭恂率三十六人出使鄯善国等三十六国。 班超一行刚到鄯善(前身是楼兰国,都城在扜(wū)泥城(在今新疆若羌))时,鄯善王广对他们“敬礼甚备”(非常恭敬、礼遇有加)。但没过几天,态度突然变得冷淡。班超敏锐地察觉到:“这一定是有匈奴的使者也来了,让鄯善王产生了动摇。” 班超故意诈唬侍奉他们的鄯善国侍者:“匈奴的使者来了好几天了,他们现在住在哪里?”侍者惊恐之下和盘托出,交代了匈奴使者驻扎的地点——距离班超营地仅三十里。 班超将随行的三十六人召集起来喝酒。酒酣耳热之际,班超说出了那句千古名言:“不入虎穴,不得虎子。”(注:史书原文为“不得虎子”,后世多演变并传为“焉得虎子”)。他提议:“当今之计,独有因夜以火攻虏……”众人当时还有些犹豫,想请示一下上级从事郭恂。班超大怒,表示吉凶在此一举,文官胆小,绝不能让他知道坏了大事。众人这才被折服,齐声称“善”。 当夜刚好刮起大风。班超令十个人拿着大鼓藏在敌人营地后方,约定一见火起就擂鼓大呼;其余人带着兵器和火把埋伏在两侧。班超顺风放火,顿时战鼓齐鸣。匈奴人惊恐大乱,不知汉军究竟有多少人。班超亲手斩杀匈奴使团首领三人,随从斩杀三十多人,剩下的一百多人全部被大火烧死。 第二天,班超才把昨夜之事告诉了从事郭恂。郭恂先是大惊,随后因为自己没参与立功而变了脸色。班超看穿了他的心思,大度地表示功劳两人平分。 随后,班超请来鄯善王广,直接把匈奴使者的首级扔给他看。鄯善国上下震恐。 班超借机好言安抚,鄯善王当即叩头,表示“愿属汉,绝无二心”,并交出自己的儿子作为人质。 |
| 永平十五年 北匈奴连年寇边,汉明帝决心反击,因为窦固通晓边疆事务,汉明帝力排众议解除了他的赋闲十余年的禁锢,任命他为奉车都尉。 十一月,汉明帝下诏,派窦固与驸马都尉耿秉等人率军前往凉州屯驻,进行出击匈奴的战争准备。 |
| 永平十五年 汉明帝刘庄派遣奉车都尉窦固、驸马都尉耿秉率兵驻屯凉州,准备经营西域。 |
| 永平十四年 楚王刘英被废徙丹阳,后自杀。 汉明帝刘庄借此兴起大狱(楚狱),株连死徙者数千人,系狱者数千人,直到章帝即位才逐渐平息。 |
| 永平十三年 燕广告发楚王刘英(刘庄异母弟)与渔阳王平等造作图书、有逆谋,汉明帝刘庄下令查办。 |
| 永平十三年 黄河治理工程全部完成,黄河与汴渠分流,安流近900年。 |
| 永平十三年 初二,水利学家王景治理黄河成功,开凿山阜,建立水门,自莱阳五千乘口筑堤长千余里,使河、汴分流,黄河由东北入海,沐渠由东南入泅水。 |
| 永平十二年 西南哀牢王柳貌遣子内附汉明帝刘庄,汉朝设置永昌郡,大幅扩大疆域。 |
| 永平十二年 春季,汉明帝刘庄召见水利专家王景询问方略; 夏季四月,发卒数十万,令王景、王吴主持治理黄河与汴渠。 工程自荥阳至千乘海口,修筑长堤千里,采取“十里一水门”技术。 |